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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代钱塘江口的"弄潮"

[日期:2003-07-14] 来源:中国水资讯网:  作者:李志庭 [字体: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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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代钱塘江口的"弄潮"
李志庭
    提要:目前一般认为冲浪运动出现于18世纪80年代夏威夷群岛。实际上在中国古代早已有之,这就是唐宋文献所说的发生在钱塘江口的"弄潮",或者说"弄涛"。
    关键词:  冲浪    弄潮    钱塘江
    作者李志庭,男,1941年生,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教授。
    一
    "弄潮"一词大约始见于唐朝。李吉甫《元和郡县图志》杭州钱塘县"浙江"下"每年八月十八日,数百里士女,共观舟人渔子溯涛 触浪,谓之弄潮"即此。(1)此书"校勘记"云:"弄潮","(武英)殿本'潮'作'涛',与(宋王象之)《舆地纪胜》临江府景物引同。(清张驹贤)《考证》谓(宋)王应麟引亦作'涛',疑此误"。(2) "弄潮"与"弄涛"虽有一字之差,但是含义相同,皆指"舟人渔子溯涛触浪"。冲浪以迎浪而上,随浪前进为基本要点。"弄潮"以"溯涛 触浪"为特征。"溯涛 "即迎浪而上,而"触浪"以后自然也就随浪前进,所以说"弄潮"也就是冲浪。
    "弄潮"究竟始于何时?不得其详。据说春秋战国时期已经开始。宋施谔《淳礻右临安志》卷10"浙江"条云:"《夫差内传》:吴王赐伍子胥死,乃取其尸盛以鸱夷之革,浮于江中,子胥因随流扬波,依潮来往,荡激崩岸,势不可御。于是仲秋既望,杭人以旗鼓迓之,弄潮之戏盖始于此"。(3)此后,潜说友、明人张岱等也持此说,虽然他们不恰当地神化了浙江(钱塘江)涌潮的成因,但他们都认为"弄潮之戏"始于春秋战国时代。至于具体的实例,则始见于《后汉书》。该书卷84《列女传·孝女曹娥传》记载:曹娥"父盱,能弦歌,为巫祝。汉安二年五月五日,于县江溯涛婆娑迎神,溺死,不得尸骸。娥年十四,乃沿江号哭,昼夜不绝声,旬有七日,遂投江而死"。(4)一个发生在浙东曹娥江上的催人泪下的悲剧故事。曹娥江是钱塘江一大支流,《水经·渐江水注》云:"洪涛一上,波隐是山(江滨马目山),势沦嵊亭,间历数县,行者难之"。也是一条颇受潮汐影响的河流,与浙东地区中心城市--会稽(今绍兴)相距较近,五月五日也是潮浪较大的日子,所以"溯涛 婆娑迎神"亦即迎潮神的活动在这里进行。"溯涛婆娑迎神"也就是"溯涛触浪"的"弄潮"。这一次迎潮神(伍子胥)即汉安二年(143年)五月五日曹盱迎神,大概是见诸记载最早的一次"弄潮"活动。曹盱不会是最早的弄潮者,曹盱"溯涛 婆娑迎神"也不会是最早的弄潮。曹盱虽然因此而葬身江底,不过他还是幸运的,因为他有孝女曹娥而得以名垂青史,其他的人就没有曹盱的幸运了。
    "弄潮"在唐朝已经演绎成为浙江(钱塘江)"观潮"习俗当中的一项体育表现节目。每年八月十八日人们在观看钱塘江涌潮的时候也"共观""弄潮"。
    到了宋朝,尤其是南宋,"弄潮"之风更甚。吴自牧《梦粱录》卷4《观潮》云:"其杭人有一等无赖不惜性命之徒,以大彩旗,或小清凉伞、红绿小伞儿,各系绣色缎子满竿,伺满潮出海门。百十为群,执旗泅水上,以迓子胥弄潮之戏。或有手脚执五小旗浮潮头而戏弄"。(5)周密《武林旧事》卷3《观潮》亦云:"吴儿善泅者数百,皆披发文身,手持十幅大彩旗,争先鼓勇,溯迎而上,出没于鲸波万仞中,腾身百变,而旗尾略不沾湿,以此夸能。"(6)不但弄潮儿人数众多,而且历时也长。据灌圃耐得翁《都城纪胜·舟船》记载:"浙江自孟秋至中秋间,则有弄潮者,持旗执竿,狎戏波涛中,甚为奇观,天下独此有之。"(7)《武林旧事》卷7《乾淳奉亲》还记载淳熙十年(1183年)八月十八日太上皇高宗及孝宗在浙江亭观潮的盛况说:"自龙山已下,贵邸豪民,彩幕凡二十余里,车马骈阗,几无行路。西兴一带,亦皆抓缚幕次,彩绣照江,有如铺锦。市井弄水人,有如僧儿、留住等凡百余人,皆手持十幅彩旗,踏浪争雄,直到海门迎潮。又有踏混木、水傀儡、水百戏、撮弄等,各呈伎艺。并有支赐。太上喜见颜色,曰:'钱塘形胜,东南所无。'上起奏曰:'钱塘江潮,亦天下所无有也。'太上宣谕侍宴官,令各赋《酹江月》一曲,至晚进呈,太上以吴琚为第一,……两宫并有宣赐。至月上还内。"(8)这是见诸记载的第一次高规格、大规模的"弄潮"即冲浪比赛,参赛选手百余人,僧儿、留住大约就是这次比赛的优胜者。
    根据记载,中国古代的"弄潮"即冲浪运动采取的是直接踏水,而不用冲浪板。即《梦粱录》所谓"执旗泅水上",《武林旧事》所谓"踏浪争雄"。又如苏东坡《瑞鹧鸪》词:"碧山影里小红旗,侬是江南踏浪儿。拍手欲嘲山简醉,齐声争唱浪婆词。西兴渡口帆初落,渔浦山头日未欹。侬欲送潮歌底曲,樽前还唱使君诗";仇仁近诗:"一痕初见海门生,顷刻长驱作怒声。万马突围天鼓碎,六鳌翻背雪山倾。远朝魏阙心犹在,直上岩滩势始平。寄语吴儿休踏浪,天吴罔象正纵横"等,也都用"踏浪"一词。(9)明田汝成《西湖游览志》卷24《浙江胜迹》"浙江"条说得尤为明白:"濒江之人,好踏浪翻波,名曰弄潮。"(10) "踏浪"亦即《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》"冲浪运动"条所说的"踏水"。很显然,"踏浪"一词更符合冲浪运动当中"逆浪而进"、"乘浪前进"的特征。
    "弄潮"与当今冲浪最大的不同是"弄潮儿"(运动员)要手执采旗,"弄潮"时一边踏浪,一边表演各种动作。即《都城纪胜》所谓"持旗执竿,狎戏波涛中"。并以旗不沾湿为优。"持旗执竿"、"狎戏"之类,当是古代祭祀潮神仪式的沿变。但在"弄潮"中增添这些旗帜、"狎戏",无疑增加了"弄潮"的观赏性。吴琚《酬江月》称为"此景天下应无,东南形胜,伟观真奇绝。好是吴儿飞彩帜,蹴起一江秋雪,黄屋天临,水犀云拥,看击中流楫"。(11)所以"弄潮"时节,每每顷城出观。
    二
    古代杭州湾钱塘江口所以能产生"弄潮"即冲浪运动,得益于天时、地理与人和。
    众所周知,涌潮是海洋潮汐的一种,因为潮浪高大而急速,又称"怒潮"或"暴涨潮"。地球上的海洋潮汐是海洋水体在日、月天体,尤其是月亮的引力作用之下所形成的一种周期性运动。即东汉王充所谓"涛之起也,随月盛衰,大小满损不齐同"。(12)即南宋施谔所谓"元气嘘吸,天随气而涨敛;溟渤往来,潮随天而进退者也。以日者重阳之母,阴生于阳,故潮附之于日也。月者太阴之精,水者阴,故潮依之于月也。是故随日而应月,依阴而附阳,盈于朔望,消于月出魄,随于上下,弦息于辉月出,故潮有大小焉")(13)。今钱塘江河口和杭州湾位处北纬30°-31°之间,就天文因素而言,除南岸湾口附近属非正规半日潮外,其余部位的潮汐均属半日潮(潮水位涨落在一个太阴日即24小时50分内有两个周期,亦即出现两次高潮和两次低潮。这次约半日完成一个周期的潮汐称为"半日潮"),在大致一天的时间内有两次潮涨潮落,每次涨落历时12小时25分。阴历每月有两次大潮汛和两次小潮汛,朔(初一)日和望(十五)日之后两三天为大潮汛。上弦(初八或初九)、下弦(廿二或廿三)之后两三天为小潮汛。一年之中阳历3月下半月至9月上半月太阳偏向北半球时,朔汛大潮大于望汛大潮,而且大潮期间日潮大于夜潮;9月下半月至次年3月上半月太阳偏向南半球时,情形如此相反。
    如果说日、月天体引力给予普天下的潮汐以同等机遇的话,降雨和风力则对钱塘江河口给予了特别的"关照"。钱塘江流域的降雨主要集中在梅雨季和台风季,4-8月份占全年降雨量的54.4%,山水径流量也较大,河口河床处于冲刷状态;10月份至次年2月份仅占全年降雨量的25.8%,山水径流量小,河口河床处于淤积状态,所以钱塘江河口秋潮往往比春潮大。(14)关于风力,根据多年的气象资料分析,春季,浙江北部(北纬30°以北)和沿海地区多东南风;夏季,全省盛行东南季风,杭州等地受局部地形影响而多东北风;秋季从10月份起蒙古高压完全控制大陆,北太平洋副热带高压显著降低,并向东南退缩,全省才开始稳定的偏北风。又根据1949--1978年近30年的统计,每年7至10月还是台风影响浙江省最多、登陆可能性最大的时期。(15)这一风力现象使得钱塘江涌潮往往能够得到东风、东北风或台风的推波助澜,以致常常巍伟壮观。
    是为得天时。
    钱塘江涌潮既得益于天时,更仰于杭州湾钱塘江喇叭形河口及其底部的庞大沙坎。关于这一独特的地理条件,古代学者早有论述。东汉王充《论衡·书虚篇》即指出:潮"发海中之时,漾驰而已;入三江之中,殆小浅狭,水激沸起,故腾为涛"。(16)宋人燕肃《海潮论》进一步指出:"今观浙江之口,起自纂风亭(地名,属会稽),北望嘉兴大山(属秀州),水阔二百余里,……下有沙氵单,南北亘连,隔碍洪波,蹙遏潮势。夫月离震兑,他潮已生,惟浙江水未至,洎月径乾巽,潮来已半,浊浪推滞,后水益来,于是溢于沙氵单,猛怒顿涌,声势激射,故起而为涛耳。"(17)杭州湾钱塘江河口历史上曾经历龛山、赭山间南大  ,赭山、河庄小间中小  和河庄山以北北大(即今入海口)的由南而北的变迁。今杭州湾口,从北岸的南汇咀至南岸的镇海,相距约100公里;往上90公里至长山闸--西三闸一线,江面宽度缩小到20公里;再往上游42公里至盐官,江面宽度仅只2.5公里。平面上是一个巨大的喇叭形状。杭州湾底部,从湾口到乍浦,河底平坦,水深约10米;从乍浦往内则以万分之一~二的坡度抬升,至河庄山以北仓前-老盐仓间达到顶点;仓前以上形成倒坡,至闻家堰与落水河槽相接,形成巨大的沙坎。纵向长130公里,坎顶高出上下游连线约10米。连同已经淤于两岸的沙坎在内,总体积达425亿立方米。所以东海潮波进入杭州湾长驱直入澉浦时,除潮差比湾口增加了一倍以外,波形并无多大变化,前波与后波仍然大体对称;而再往内,在沙坎的影响之下,前波才迅速变陡,到接近大尖山时,才渐成涌潮,前锋破碎,潮头开始翻出浪花。(18)杭州湾钱塘江入海口,直到南宋仍稳定在龛山、赭山之间的南大  ,即《咸淳临安志》卷31所说:"海门,在仁和县东北六十五里,有山曰赭山,与龛山对势,潮水出其间。"(19)此后江道变迁,到乾隆二十四年(1795年)才相对稳定于北大  入海,并逐渐形成今日形势。但是,钱塘江入海口的变迁,只移动了喇叭口位置,整个杭州湾钱塘江喇叭形河口形势不变,河床底部沙坎也依然存在。所以钱塘江涌潮自古至今始终存在(从文献记载看,只少自春秋战国以来始终存在)。
    是为得地理。
    "天时"、"地理"造就了钱塘江涌潮,而弄潮则仰仗于"人和"。"人和"既造就了一支"弄潮儿",也造就了一批痴迷于"弄潮"的观众群。
    "弄潮儿"大体以杭州湾两岸的当地居民为多。唐李吉甫《元和郡县图志》云:"舟人渔子溯涛触浪,谓之弄潮。"宋朝则多称弄潮儿为"吴儿",即吴人。如范仲淹诗:"北客观犹惧,吴儿弄弗忧。"苏东坡诗:"吴儿生长狎涛渊,冒利轻生不自怜。""碧山影里小红旗,侬是江南踏浪儿。"(20)仇仁近诗:"寄语吴儿休踏浪,天吴罔象正纵横"。(21)吴自牧《梦粱录》云:"其杭人有一等无赖不性命之徒,……以迓子胥弄潮之戏。"(22)周密《武林旧事》亦称弄潮儿为:"吴儿善泅者数百,皆披发文身。"(23)杭州湾两岸乃至钱塘江流域、太湖流域,是古代吴、越民族居住的地区。以春秋时各建吴国和越国而著称。吴、越两国国界,历来有杭嘉湖平原中部或钱塘江两说。前者如《国语·越语上》所说"勾践之地,……北至于御儿。"三国韦昭注作"今嘉兴御儿乡也",在今桐乡崇福一带。(24)后者钱塘江之说如《史记·越王句践世家》:楚"尽取故吴地至浙江"(25),《论衡·书虚篇》:"余暨以南属越,钱唐以北属吴。钱唐之江,两国界也。"(26)余暨即钱塘江以南今萧山。宋吴仔《苕溪渔隐丛话》引越僧处默诗:"到江吴地尽,隔岸越山多。"宋林逋《长相思》:"吴山青,越山青,两岸青山相送迎",即取此说。范仲淹、苏东坡等所谓"吴儿"亦即此意。
    实际上吴国、越国是同一个民族所建立的两个国家。即伍子胥所说:"吴之与越也,接土邻境,壤交通属,习俗同,言语通。"(27)吴国"顾在东南之地,险阻润湿,又有江海之害"。(28)越国"西则迫江,东则薄海,水属苍天,下不知所止"。(29)相同的处境,形成了吴、越民族"饭稻羹鱼"、"果隋蠃蛤"的习俗,直至唐代还有人说:"楚、越水乡,足螺鱼鳖,民多采捕积聚,禾垂叠包裹,煮而食之","今楚、越之俗尚有'裹禾垂'之语"(30);形成了"以船为车,以楫为马,往若飘风,去则难从"的习俗(31)。吴越之人还因此而都有"文身断发"的习俗。(32) "文身断发"的主观愿望,《汉书·地理志》说是"以避蛟龙之害"。东汉应劭也说是因为"常在水中,故断其发,文其身,以象龙子,故不见伤害也"(33),亦即求得水神的认同。正是这种常在水中进行捕捞的特殊的谋生手段,使吴越之人练就了一身精堪的水上功夫,并由此而造就了一批"善泅者""溯涛触浪"的"弄潮儿",并且代代相因,成为吴越文化之一绝。所以,东汉时候浙东曹娥江上就有了曹盱迎潮、唐宋时候钱塘江上就有弄潮盛事。
    "弄潮"之所以能够代代相因,也与江南民俗"信巫鬼,重淫祀"(34)有关。伍子胥自春秋战国以来一直被视为潮神,祭祀自然更为隆重。大凡记载"弄潮"的文字不说"迓子胥",便说"迓(潮)神"。说明"弄潮"乃是祭祀潮神仪式的活动之一。从东汉曹盱作为"巫祝"身份"溯江婆娑迎神"即祭祀潮神这一点看,"弄潮"应为祭祀潮神仪式的活动之一。参与祭祀潮神的"巫祝"当是"弄潮"的始作俑者。
    "善泅者"或"巫祝""弄潮"如果没有一批痴迷于"弄潮"的观众群,只能是一种少数人的个体行为。有了观众群,才能成为社会风气,成为一项群众性的运动。观众群的形成则取决于社会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的发展。自春秋战国直至隋唐,会稽(今绍兴)既是浙东也是杭州湾区域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,祭祀潮神的仪式主要在会稽进行。东汉曹盱迎潮即是一例。直到隋朝开皇十四年(594年)闰十月,隋文帝还下诏在会稽县界近海立东海神祠,与名山大川神祠一样,"并取近侧巫一人,主知洒扫"。(35)唐祀东海于莱州(今山东莱州)(36),但是杭州城南吴山的伍公庙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。唐中宗(705-710年)时狄仁杰奏毁吴楚淫祠1700余所,惟伍公祠与夏禹、太伯、季札等4祠依然得以保留。唐昭宗景福二年(893年)还封伍公为惠广侯。接着乾宁二年(895年)封惠应侯,四年(897年)封吴安王。此后历朝历代累累加封。(37)杭州湾祭祀潮神的中心显然在唐时已由浙东会稽转移到了杭州。
    唐宋时期,杭州城市也得到了很大的发展。杭州自隋朝开皇十一年(591年)建州城以后,到了唐朝天宝元年(742年)全州8县户口已达86258户,585963口。(38)被时人誉为"骈樯二十里,开肆三万室"。(39)已足以形成一支"弄潮"观众群,出现"数百里士女"观看"弄潮"的场面。经过五代和北宋的发展,南宋时杭州一跃而成为国都所在,又给杭州的进一步发展创造了一个新的机遇。据《咸淳临安志》记载,杭州在咸淳四年(1268年),九县户口共计391259户,1247600口,其中钱塘、仁和两县就有186330户,432046口。(40)吴自牧《梦粱录》称之为"户口蕃盛,商贾买卖者十倍于昔,往来辐辏,非他郡比也"。(41)文武百官,汇聚城下;物阜民丰,商贾辐辏。在白居易、苏东坡等唐宋文坛大家的影响之下,文人骚客纷纷南下,从而进一步壮大了观看"弄潮"的观众群。这些观看"弄潮"的士女(观众群)不仅观看弄潮,而且视"弄潮儿"为英雄,"弄罢江潮晚入城,红旗    白旗轻。不因会吃翻头浪,争得天街鼓乐迎"(42),敲锣打鼓的夹道欢迎"弄潮儿"。"豪民贵官"们还"争赏争彩"。(43)朝廷亦"赏赐无限"。(44) "弄潮"由此益盛。
    三
    "弄潮"盛在宋朝,亦衰在宋朝。早在宋治平(1064-1067年)中,郡守蔡襄作《戒弄潮文》:"斗牛之分,吴越之中,惟江涛之最雄,乘秋风而益怒。乃其俗习,于此观游。厥有善泅之徒,竟作弄潮之戏。以父母所生之遗体,投鱼龙不测之深渊。自为矜夸,时或沉溺。精魄永沦于泉下,妻孥望哭于水滨。生也有涯,盍终于天命;死而不吊,重弃于人伦。推予不忍之心,伸尔无穷之戒。所有今年观潮,并依常例,其军人百姓,辄敢弄潮,必行科罚。"熙宁(1068-1077年)中,两浙察访使李承之又"奏请禁止"。"然终不能遏也"。(45)及至南宋,更加盛况空前。但时人也不乏微词。张宪即诗称"百万骄民事醉醺,坐使中原厌羊酪。……绣胸文胫踏浪儿,反首谁能报君辱"。(46)宋亡以后,世事迥异,而且毕竟"弄潮"危险性太大,所以盛况不再。然而并未消失。明朝余姚人黄尊素在《浙江观潮赋》中还有"狡童亻辰子百十为伍,绛帻单衣驰骋波路,持彩旗兮悠  ,潮之神兮来何"(47)等关于"弄潮"的描写。万历(1573-1620年)以后,大概由于钱塘江入海口变化加剧,"弄潮"才遂渐消失。
    欧洲人对于冲浪运动的了解,大致以英国人詹姆斯·科克船长1788年在夏威夷群岛所看到的冲浪运动为最早。实际上,当詹姆斯·科克到达夏威夷群岛的时候,冲浪运动在这里已经是一项很受欢迎的运动。可见,夏威夷的冲浪运动早已有之。夏威夷群岛位于太平洋中北部,居民以亚洲移民后裔和波利尼西亚人为主。其祖先与越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有学者根据我国古代越人所使用的石锚、有段石锛的地理分布,认为早在公元前一二千年间,部分越人已经开通了经千岛群岛、阿留申群岛到达阿拉加的太平洋北岸航路,以及经菲律宾、美拉尼西亚群岛到达夏威夷群岛和南美洲的太平洋中部航路,并东迁到了上述地区及南、北美洲。(48)有学者研究指出:"大约新石器时代,有一大群移民自东南亚大陆进入马来群岛(这广义名辞,乃指今日南洋马来语系的众岛屿)。他们与当地比较稀少的小黑人通婚,形成了颇利尼西亚民族。这些移民,带有高加索的血质,所以今日的颇利尼西亚人(例如夏威夷的土著)还表现着相当分量的高加索质点"。(49)还有学者从语言、习俗物质文化方面考证认为"越国人的后代与马来--玻利尼亚文化有悠久的联系","早在6000年前,马来--玻里尼亚人的祖先开始从中国的福建省出发进行了长途的迁移运动。……距今1400年,到达夏威夷"(50),而福建的"闽越"乃是浙江越人南迁的一支。由此说来,夏威夷人早期的冲浪运动与钱塘江口的弄潮一样,可能也是越人的作为。它的历史显然远在1788年之前。又因为夏威夷群岛,特别是马卡哈一带的地理条件非常适合冲浪运动,所以一直得以流传。
    责任编辑:徐吉军
    (1)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25,中华书局,1983年,第603页。
    (2)同上,第614页。
    (3)《宋元方志丛刊》第4册,中华书局,1990年,第3315页。
    (4)中华书局,1965年,第10册,第2794页。
    (5)浙江人民出版社,1980年,第28页。
    (6)西湖书社,1981年,第44-45页。
    (7)《南宋古迹考(外四种)》,浙江人民出版社,1983年,第91页。
    (8)西湖书社,1981年,第124-125页。"海门"指今萧山赭山、龛山间。
    (9)《西湖游览志》卷24《浙江》引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0年,第291页。
    (10)同上,第292页。
    (11)《西湖游览志余》卷3《偏安佚豫》引,浙江人民出版社,1980年,第46页。
    (12)《论衡》卷4《书虚篇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,1974年,第60页。
    (13)《淳礻右临安志》卷10《江潮》,浙江人民出版社,1983年,第179页。
    (14)参见周潮生、钱旭中《天下奇观钱江潮》,水利电力出版社,1993年,第18页。
    (15)浙江省每年 5至11月都可能遭受台风影响,5至10月即可能遭受台风的直接登陆。参见《浙江地理简志·气候篇》,江人民出版社,1985年,第121-124页、第130页。
    (16)上海人民出版社,1974年,第59页。
    (17)姚宽《西溪丛语》卷上引,中华书局,1993年,第25页。
    (18)参见周潮生、钱旭中《天下奇观钱江潮》,水利电力出版社,1993年,第11页。
    (19)《宋元方志丛刊》,中华书局,1990年,第4册,第3647页。
    (20)《淳礻右临安志》卷10《江潮》,浙江人民出版社,1983年,第180、181页。
    (21)《西湖游览志》卷24《浙江》引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0年,第291页。
    (22)卷4《观潮》,浙江人民出版社,1980年,第28页。
    (23)卷3《观潮》,西湖书社,1981年,第44页。
    (24)上海古籍出版社,1978年,下册,第635页。
    (25)中华书局,1959年,第5册,第1751页。
    (26)卷4,上海人民出版社,1974年,第59页。
    (27)《吕氏春秋》卷23《知化》,上海书店《诸子集成》本,1986年,第6册,第300页。
    (28)《吴越春秋》卷4《阖闾内传》,江苏古籍出版社,1986年,第24页。
    (29)《越绝书》卷4《越绝计倪内经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5年,第29页。
    (30)《史记》卷129《货殖列传》及正义,中华书局,1959年,第10册,第3270页。
    (31)《越绝书》卷8《越绝外传记地传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5年,第58页。
    (32)《史记》卷31《吴太伯世家》,卷34《越王句践世家》,中华书局,1959年,第5册,第1445、1739页。
    (33)中华书局,1982年,第6册,第1669、1670页。
    (34)《汉书》卷28下《地理志》,中华书局,1962年,第6册,第1666页。
    (35)《隋书》卷7《礼仪志二》,中华书局,1973年,第1册,第140页。
    (36)《旧唐书》卷24《礼仪四》,中华书局,1975年,第3册,第910页。
    (37)《吴山伍公庙志》卷1《历代褒封祀典》,《四时幽赏录(外十种)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9年,第362页。
    (38)《新唐书》卷41《地理志》,中华书局,1975年,第4册,第1059页。
    (39)李华《杭州刺史厅壁记》、《全唐文》卷316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0年,第2册,第1417页。
    (40)《咸淳临安志》卷58《户口》,《宋元方志丛刊》,中华书局,1990年,第4册,第3868-3870页。是志修于咸淳四年。
    (41)《梦梁录》卷13《两赤县市镇》,浙江人民出版社,1980年,第114页。
    (42)吴自牧《梦梁录》卷4《观潮》引,浙江人民出版社,1980年,第29页。
    (43)周密《武林旧事》卷3《观潮》,西湖书社,1981年,第45页。
    (44)《古湖游览志余》卷3《偏安佚豫》,浙江人民出版社,1980年,第46页。
    (45)《咸淳临安志》卷31《山川十·浙江》,《宋元方志丛刊》,中华书局,1990年第4册,第3644页。
    (46)《西游游览志》卷24引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0年,第293页。
    (47)见雍正《浙江通志》卷270《艺文十二》,台北华文书局,1967年,乾隆元年重修本影印本,第8册,第4540-4541。
    (48)石钟健:《古代中国船只到达美洲的文物证据--石锚和有段石锛》,中南民族学院民族研究所资料编辑室1983年编《百越史研究》,第129-164页。
    (49)[美]徐松石:《南洋民族的鸟田血统》,《国际百越文化研究》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,1994年,第452页。
    (50)[美]杨江:《马来--玻利尼西亚与中国南方文化传统的关系》(吕凡译),《国际百越文化研究》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,1994年,第459-461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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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楼
chjl222 发表于 2007/8/26 20:02:32
good
第 2 楼
真聪明 发表于 2006/12/12 19:38:59
写得太神经了
第 1 楼
聪明 发表于 2006/12/12 19:38:07
不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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